一路上,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都没有说话。

  穆修白没有强迫阮喻再坐在他的腿上,也没有像平时一样仰在后座,碎片式闭目养神。

  这个决定,很突然。

  至少今晚来这里之前,他都只是想来再看一眼工作中的阮喻。

  或许是裴卓珩再次出现,又或者是在医院处置室和阮喻隔着玻璃对视的那一刻。

  他忽然意识到,阮喻曾经口口声声要的自由不是真的想要离开他,而是要他改变。

  改变,对任何人来说都难。

  他也不能保证往后阮喻作死,在他容忍的底线上蹦迪,他能平静的看着。

  但至少,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

  还不算晚。

  阮喻则是小鹿乱跳,面上云淡风轻心里的烟花噼里啪啦乱响。

  能不能和穆修白再续前缘已经不那么重要。

  重要的是今晚穆修白说的这番话。

  上一世就算是死也没听到的话,不知道算不算如愿以偿。

  但也仅限于听听,谁知道等他重回别墅,会不会又用那条铁链拴着他。

  这么说起来,上回按在车里挨得那顿巴掌,倒能接受了。

  难道是因为跟他讲透了道理,一身反骨反而不支棱了?

  不行不行,绝对不能重蹈覆辙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阮喻下了车就准备往盛天里面冲,被穆修白拉住手臂。

  “放太久可能不好吃了,这家是沈崇推荐的,说你会喜欢。”

  阮喻的眼睛盯着穆修白从后备箱拿出来的小蛋糕,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。

  “哦,你嘴巴不能吃,下回再补给你,进去吧。”

  穆修白手脚僵硬,说话的语气也奇奇怪怪,从来没做过这种事,肉眼可见的尴尬。

  阮喻一把夺过穆修白正欲拿回去的蛋糕。

  “我不吃还有汪澄呢,别浪费了。”

  说完提着蛋糕扭头大步离开。

  憋了一晚上的眼泪,总算毫无顾忌的流下来。

  穆修白花在他身上的钱,不计其数,也从不对他小气。

  衣服鞋子都是品牌送到别墅,生活所需一应俱全,按照少爷的标准生怕他受委屈。

  哪怕是最重要的成人礼,穆修白会想着送游艇都不会买一块蛋糕,亲自拿给他。

  他应该有骨气的把手里的蛋糕扔了,或者直接扔在穆修白身上,告诉他,我现在不稀罕。

  但他不能对自己说谎,不止稀罕,还他喵的正在哭鼻子。

  真没出息。

  “阮喻,听说今晚的事穆总出面摆平了。”

  胡雄跟他前后脚进来,沟壑纵横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八成是汤鸣声让他来的。

  “或许吧。”

  他总不能替穆修白承下这份人情。

  “今天是你最后一天上班,工资明天财务就全部给你俩结清。哦,是汤总的吩咐。”

  阮喻眼睛望着更衣室,汪澄应该快要下班了。

  “汪澄的也是吗?替我谢谢汤总。”

  他才来了不到两个月,就发生了一大堆事,但好像每回汤鸣声都能及时处理。

  他相信,今晚就算没有穆修白出面,安安他们也不会出事。

  汤鸣声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本事,一般人真的学不来,也做不到。

  “一样的,哪能区别对待,以后记得常回来看看。”

  胡雄拍了拍阮喻后背,语重心长说了这么一句,倒是有种看着自己招进来的人就要离开的悲伤情绪。

  搞得阮喻也跟着不好意思。

  “好,会常回来的。”

  夏夜有凉风,空气中的花香弥漫在这座城市的上空。

  阮喻抱着小蛋糕的盒子,汪澄抓着往嘴里塞。

  没打车,也没扫共享单车,就这么一路走着回家。

  “好吃吗?”

  汪澄使劲点点头,走到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瓶水。

  就是吃快了有点噎人。

  “阮喻,穆修白是不是想重新追求你?”

  这回轮到阮喻噎住了,这么明显的吗?从哪看出来了的!

  “我们宿舍那几个男的,追女孩子的惯用手段就是不要脸皮的持续送花送蛋糕,你别说,还真有用。”

  “穆修白怕不是被谁支了招,突然降智了。”

  阮喻立刻表现出一副不稀罕这几个穆修白亲自的送的蛋糕,全部塞给汪澄,抱也不抱了,要吃自己抱着去。

  “还能有谁,除了沈崇,他也没朋友了。”

  六点多吃的晚饭,到这会儿肚子早饿了,汪澄又拿出一个塞进嘴里,嘟囔着:

  “正常人都会喜欢游轮,只有某个傻子才会觉得蛋糕和花才算心意。阮喻,你还是没长大。”

  “你跟我一样大!”

  阮喻嘴上不说不服输,其实这个道理不用汪澄说他也明白。

  但穆修白的蛋糕,比游轮对他更有意义。

  他的意义是,愿意为阮喻改变,愿意花这些小心思哄他开心。

  而不是一味说教,做得好有奖励,做不好有惩罚。

  开学以后阮喻就住回宿舍。

  平时他都是快考试了才回来,宿舍那俩人还以为看错了。

  阮喻穿着普通,手机也换成最差的牌子,拎来的行李箱不单幼稚还有缺损。

  这人是阮喻?

  秦雨晨拿着财务给的学费单子从外面进来,抱怨了一会儿学费太贵。

  能在这所学校学艺术的,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。

  阮喻铺好床褥,握着银行卡去了财务。

  除了买手机花了一千多,给阿姨买礼物花了两千,剩下不到六万块都在这张卡上。

  做服务员,这个钱肯定是高了,胡雄的算盘没打完,就碰上穆修白这样的硬茬。

  谈好的价钱又不敢不给。

  “你这四年的学费,都是在你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一次性缴清的,并未显示欠费。对了,住宿费也是。”

  财务推着阮喻的卡还给他。

  什么?还能这么操作?穆修白当时是怕他中途辍学吗?

  要是这样,他怎么自由的了?说话又如何能硬气!

  昧着良心拿这些工资就是想着交学费的,现在倒成了拿着巨款不知道该怎么花的人。

  还给穆修白的话要怎么张嘴,再说他也也还不清。

  阮喻烦躁的下楼,在楼梯口正遇到打电话的蒋星野,不打招呼直接下去不太好,打招呼吧又尴尬。

  阮喻就想从另一头的楼梯下去,蒋星野这人,他总是有点发怵。

  从那回在卫生间看到他身后的伤开始,看他的眼神总感觉怪怪的。

  “你再宽限几天,再逼我就跳楼了。”

  阮喻听到这句顿住脚步,谁要跳楼? 苏丹小说网
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