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解放的驾驶室里陷入一阵沉寂。

  只有康明斯发动机在脚下发出粗重的喘息,伴随着车厢里两个女人快速的心跳频率。

  苏梅红扑扑的脸蛋上,还挂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细密汗珠。

 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,将散乱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
  做完这些动作,她才微微侧过头,盯着后排脸色苍白的周景。

  “周总,刚才吓坏了吧?你以前出入都是前呼后拥的。“

  苏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挑衅。

  “像刚才那种车头顶着屁股,把人和车活生生推下悬崖的场面,怕是生平头一遭见吧?”

  周景死死捏着真皮手包,那辆在眼前翻滚坠落的面包车,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多年来构建的文明世界观。

  她努力挺直脊背,试图找回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强人形象。

  “苏梅,没见过世面我不怪你。

  几百万的生意天天做,商场如战场,这种你死我活的场面,也就那样。”

  背后的算计和吃人的手段,并不比这种场面温和多少。

  这种你死我活的阵仗,我见得多了。”

  周景的声音极力维持平稳,但尾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悸。

  刚才那辆面包车翻滚下去的惨状,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。

  江大川对这两个女人的言语交锋充耳不闻。

 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把控着巨大的方向盘,右脚熟练地做了一个降档补油的动作。

  老解放发出沉闷的轰鸣,继续沿着漆黑崎岖的国道向成都方向挺进。

  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塑料包装摩擦声在车厢内响起。

  苏梅弯下腰,拉开塞在座位底下的那个破旧帆布包。

  她翻找了片刻,直接从里面拽出一包未拆封的黑色连裤袜。

  在周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苏梅两根手指捏住包装袋的边缘,用力一撕。

  “呲啦——”

  刺耳的塑料撕裂声,在安静且局促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
  一团轻薄、极具诱惑力的黑色丝织物落入了苏梅的手心。

  周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  这种时候,这个疯女人竟然真的要兑现刚才那句不要脸的承诺?

  “苏梅,你闹够了没有?”

  “现在天这么黑,路况这么危险,你的任务是看路,让大川保持专心开车,不是让你发浪的。

  她扬了扬手里没有信号的手机,语气严厉:“并且我们要尽快找到有信号的地方,和阿龙他们取得联系!”

  苏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对周景的这番正经说辞充耳不闻。

  她直接弯下腰,双手利落地扯掉脚上那双运动鞋和袜子。

  白皙的脚丫直接抬起。

  两脚并拢,大喇喇地架在落满灰尘的仪表台上。

  苏梅双手分别拽住宽大的运动裤脚,一点点往上堆叠,直到越过膝盖。

  接着,她将那一件黑色尼龙向两边撑开。

  套进脚尖,顺着小腿紧致的曲线缓缓往上提拉。

  黑色丝质面料与白嫩的肌肤紧密贴合,勾勒出惊人的弧度。

  苏梅上身微微朝左侧倾斜。

  眸光湿漉漉的,直勾勾地黏在江大川坚毅的侧脸上。

  “大川...好看嘛?”

  这娇媚的语气,让人听了血压飙升。

  江大川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
  余光里那抹不断向上蔓延的黑色,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。

  老兵的强悍理智瞬间盖过了雄性本能。

  他腾出右手,一把拍落苏梅架在仪表台上的小腿。

  “胡闹。”

  江大川反手抓过挡风玻璃下的旧军大衣,罩在苏梅的光腿上,将那双让人血脉偾张的长腿盖得严严实实。

  “穿好,别冻坏了。”

  这不近人情的动作,让后排的周景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  但苏梅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难堪。

 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。

  江大川越是表现得像块石头,就说明他心里越是在意。

  苏梅轻笑一声,当着周景的面,慢条斯理地将丝袜褪了下来。

  她把那团黑丝叠好,重新塞回帆布包里。

  “大川说得对。”

  苏梅转过头,极其妩媚地扫了后排一眼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。

  “有外人在这里,确实施展不开了”

  “等别人不在了,或者咱们去旅店开个单间,我再单独穿给你一个人看。

  你想怎么撕就怎么撕。”

  这番露骨的话,让周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乱了套。

 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修养。

  “你还要不要脸?苏梅,做女人总得给自己留点体面!”

  “我自己的男人,我爱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,轮得到你来教训我?

  倒是周总,一直赖在我们车上不走,是不是也想看啊?”

  苏梅毫不退让地怼了回去。

  “你.....你信不信等货到了成都,我一分钱都不结给你!”

  “大川凭本事挣钱,你敢少一分试试!”

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。

  火药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。

  就在此时。

  “砰!”

  一声极其沉闷的炸裂声,从老解放的车头正前方骤然炸响。

  紧接着,大量的白色水蒸气如同喷泉一般,直接顶开了引擎盖的缝隙。

  浓烈的防冻液甜腥味灌满整个驾驶室。

  江大川脸色骤变。

  他没有踩刹车,而是利用发动机制动迅速降速,然后猛打方向盘将车身靠向路边岩壁。

  “嘎吱——”

  这头二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剧烈的抖动中,停死在黑暗的盘山公路上。

  江大川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,高大的身躯抓着扶手,越入无边的黑暗中。

  四千米海拔的冷空气,吹散了车厢内原本火热的氛围。

  江大川大步绕到车头,双手抓住滚烫的引擎盖边缘,猛地向上一掀。

  “嗤啦——”

  一股裹挟着极高温度的白雾扑面而来。

  借着车灯,可以清晰地看到防冻液正从水箱的一条裂缝里疯狂往外喷射。

  刚才连续两次猛烈的撞击,虽然撞碎了金爷的面包车,但也震裂了老解放本就老化的水箱。

  冷却系统彻底崩溃。

  仪表盘上的水温红灯疯狂闪烁了两下,彻底黑屏。

  狂风卷着冰雪顺着大开的车门倒灌进驾驶室,车内温度急剧下跌。

  江大川抬起手背,用力抹掉溅在侧脸上的防冻液残渣。

  “水箱炸了,我们抛锚在四千米的无人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