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大川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板上,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时速飙到四十五码。

  在这种碎石路面上,四十五码等于玩命。

  车厢里的战士们上一秒被颠得飞在空中,下一秒又重重摔回车厢板上,屁股跟铁皮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。

  一班长死死抓着车厢板,龇牙咧嘴。

  "这比打仗还遭罪!"

  旁边的战士脸色发绿,两只手扒着帮板,整个人被颠得像筛糠一样。

  马志远把拳头抵在嘴边,咬着牙关发狠。

  "老班长,这帮走私分子是真他妈够阴的。"

  "明面上让对面出人在边境线挑事,把我们的注意力全吸过去。"

  "暗地里趁乱从侧翼溜过去。"

  "这就是阳谋,明摆着耍我们,我们还不得不接。"

  江大川方向盘一转,避开路中间一块滚落的石头。

  "五十多个人拿着棍子过来,你的人必须上前拦截,这就正中他们下怀。"

  "不管怎么选,哨所的兵力都被钉在边境线上,侧翼那片空档没人盯。"

  马志远重重吐了一口气。

  "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嘛。"

  江大川没接话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,脚底下的油门一分都没松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则里拉哨所西北方向,海拔四千三百米的一处山坳里。

  八个人蹲在碎石和灌木丛后面,身上穿着和山体颜色接近的灰褐色外套。

  六匹骡马安静地站在后面,驮架上绑着沉甸甸的麻袋,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
 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站起身,收起手里的卫星电话。

  他四十多岁,个子很高,肩膀很宽。

  戴着一副墨镜,长发扎成马尾,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拉到下巴。

  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蹲着的七个人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  "成了。"

  "对面已经派出五十多个人朝边境线过去了,拿着棍子,动静不小。"

  "哨所里的兵全被吸过去了,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冲突上,压根没心思管侧翼。"

  一个穿迷彩裤的矮壮男人从石头后面探出头,嘿嘿笑了两声。

  "老大,你真是神机妙算。"

  "先花七百块钱雇几个放牛的去河谷拖时间,再让对面的人出来搅局,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他们团团转。"

  矮壮男竖起大拇指。

  "谁能想到我们敢从他们哨所边上过?这就叫灯下黑!"

  长发男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

  "行了,别拍马屁了。"

 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
  "那个马连长不是傻子,他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。"

  "估计正往回赶,按他的速度,最快还有二十分钟到。"

  "二十分钟够了。"

  矮壮男拍了拍骡马的屁股。

  "从这到石坎那边也就一公里,翻过去就是对面的地盘,用不了十分钟。"

  长发男摇了摇头。

  "别大意,石坎附近有哨所的人架着枪,我们得绕开。"

  他蹲下来,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

  "从这走,沿这条冲沟往西切四百米,绕到哨所背面的断崖下面。"

  "断崖下面有一段石坎是塌的,高度不到半米,人和骡子都能跨过去。"

  "我上次踩点的时候专门看过,那个位置观察哨除非走出来,不然就是视线死角。"

  矮壮男点了点头。

  "老大你连这都踩过了?"

  "不踩点你以为我敢走这条线?"

  长发男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  "好了,抓紧时间。"

 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六匹骡马驮着的货物。

  "这批东西过了境,咱们每个人分到手的数,够在拉萨买两套房子。"

  几个人眼神都亮了。

  "出发,走冲沟,贴着沟底走,声音压死了。"

  "骡子嘴上的布套检查一遍,别让它叫出声来。"

  矮壮男立刻转身去检查骡马嘴上绑的布条。

  长发男最后看了一眼哨所的方向。

  远处山坡上,隐约能看到几个穿迷彩服的身影正朝边境线方向跑。

  他嘴角弯了弯,带着七个人和六匹骡马,猫进了那条狭窄的冲沟里。

  与此同时,老解放的发动机在山路上嘶吼着。

 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,连过两个急弯,轮胎擦着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  马志远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厢。

  "老班长,照这个颠法,我的兵到了地方还能不能站直了都是问题。"

  江大川没回头。

  "站不直也比走私分子跑了强。"

  马志远闭嘴了。

 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赵磊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。

  "连长……对面的人已经到了石坎前面……大概五十来个……拿着棍子站成一排……还在喊话……听不懂……"

  马志远抓起对讲机。

  "他们越界了没有?"

  "还没有,但在朝我们这边扔石头!"

  "你们也扔,顶住!我八分钟到!"

  江大川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路,又看了一眼侧面的山坳。

 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  "马连长,光靠你二班三班在正面顶着不够。"

  马志远扭头。

  "什么意思?"

  "走私分子不会傻到从正面过,正面有你的兵盯着,他们肯定走侧翼或者后方的死角。"

  "你哨所周围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观察不到的?"

  马志远愣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
  "哨所背面有一段石坎塌了,高度很低,从三班的观察哨看不到那个角度。"

  江大川右脚又往下压了一分。

  "那就是那里了。"